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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喝茶只是为了解渴吗?

在敏感细腻的日本人手中,茶道的流程的确变得蔚为大观,举行一次茶会,加上前礼,后礼以及准备合适的挂轴、插花、选择怀石料理及茶具等往往要花费数日。

不过正如复杂的社会关系不能消弭人的本心一样,茶道的本心也是向禅的。

01  禅茶一味:和、敬、清、寂

寂庵宗泽《禅茶录》如是说:「茶意即禅意,无禅则无茶,离禅则离茶。」而禅茶一味,其灵魂又在于和、敬、清、寂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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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首先是人与人和睦,但又远远不止于此,「和」更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日本茶室、茶庭及茶具尽量凸显自然本色而少人工打磨的痕迹,甚至茶人所做的立花也要亲自到原野中采摘。

当然,「和」不仅仅流于这些程序性的「作务」,更及于茶道之魂:在一个下雪天召开的茶会上,绍鸥在插花盘中倒满了水以映照出雪景,并认为如此便不需要刻意插花了。在日本电影《寻访千利休》中,同样有千利休在茶具中盛水以倒映月光之举,这盘中的乾坤日月,正是茶道中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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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指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尊敬,这背后代表的是众生平等。在传统社会中,等级差异体现于世间的每个角落,却能在一方小小的茶室收束,这也是茶道的伟大与不凡。

珠光对茶室的改造是「敬」的最好体现。在珠光之前,茶室躏口分为「贵人门」与「窝身门」,前者用于贵族出入,较为宽敞;后者供「下人」们出入,需要膝行而入。珠光取消了这一区别,让大家都从「窝身门」进出,与此相似的还有「下腹雪隐」(厕所)和「蹲踞」(洗手池),曾经都是「下人」专用。珠光通过让所有人成为「下人」的方式实现众生平等,从而促进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的「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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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首先指环境的清洁,更进一步指茶会主客间灵魂的清静。《南方录》曾说:「茶道的目的就是要在茅舍茶室中实现清净无垢的净土,创造出一个理想的社会。」依据于此,茶室多修建于幽静的山郊之中,纵然立于闹市,也需要茶人以「心远地自偏」的心性去营造一份清幽简素的「野趣」。

「寂」是日本茶道中的最高境界。它有涅槃、寂灭之意,但又显得更为苍凉凝重。「寂」带有贫困、残缺、光阴流逝的色彩,由此又要求茶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不动的禅心应对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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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期一会:无一物中无尽藏

如果说和、敬、清、寂是茶道中「形而上」的禅意,那在「形而下」的露地、茶庭、茶具中,禅更是无处不在。

作为通向茶室的通道,露地的风格也多追求清寂含蓄,较为复杂的露地更常与枯山水相结合:曲径遵循一定的原则穿过露地,一路经过寄付、中门、雪隐、石灯笼、蹲踞、尘穴、飞石、延段通向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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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建筑本身也暗藏禅机,如石灯笼代表了「立式光明」,雪隐则源于北宋名僧雪窦禅师于杭州灵隐寺掌便所役三年彻悟佛法之典。客人穿过这一派庭中山水之后进入茶室,不难感受到茶中之禅与庭外之禅的相通之处。

茶庭又称本席,是饮茶、举行茶事的场所。不同茶道流派的茶室尺寸各异,如千利休推崇三叠、二叠乃至于一叠半的小茶室,而千利休的弟子古田织部则偏爱大茶室。从风格上来看,茶人多崇尚自然光以凸显无为、自然之意,茶室中通常不设照明物,整体上偏昏暗。

茶室所用的木料石材基本不加装饰,保持着自然之色。这其中最具禅意的草庵茶室,为排除世俗与贵族元素更使用了质朴的土墙壁。草庵茶室躏口极低,需要客人膝行而入;茶室内壁龛间多摆有「挂物」,客人须依茶礼进行参拜。在巧妙的光影布局下,狭小的茶室有了无限的延伸,一派「缩之千里,成于尺寸」的禅宗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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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内的器物同样深具禅意,最重要的莫过于壁龛上的「挂物」。「挂物」除必备的挂轴外还有诸如扇子、短册等物。挂轴多为禅宗墨迹,比起其中的书法造诣,茶人更强调墨迹形成的禅意以及书写者本身的修为。

与茶道相呼应,茶具同样也多为色调素雅、形态不规整的器皿,以提醒茶人「物盛则衰」「有生有灭」的寂灭之感。被称为「目明」的绍鸥,特别擅长将生活中的普通器具作为茶具使用,以破除茶具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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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挂物」与茶具外,茶室中还少不了花入,也就是插花所用的器具。日本人重视四季更迭的细微变化,茶人所用之花也暗示着当下的时令。世间不存在同样的茶会,自然也不存在同样的茶花,主客之间由此产生的那种不期而遇的欣喜,也正是茶道极为看中的「一期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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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悬于亚洲东北部的日本列岛上,茶因禅而入,由禅而生,在一代代的茶人与禅僧手中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茶道。茶道深邃,却又朴素;茶道内倾,却又粗朴;茶道稚拙含蓄,却又幽寂高远。

铃木大拙认为「禅与茶道的相通之处在于对事物的纯化」,这一精辟解读或许又将凝成千利休与弟子那段平淡的对话:

「何为茶道?」

「解渴之用。」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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