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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妖怪收藏研究家——汤本豪一请教“妖怪之魅力”! 始于江户时代而不终于现代,玄秘深奥的妖怪文化

今年春天在广岛县,汇集了约5000件藏品的“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三次妖怪博物馆)”正式开馆。汤本豪一是一位以日本第一的妖怪收藏家而闻名的民俗学者,此博物馆的展出物皆为他的收藏品。广岛县三次市这个地方自江户时代以来就传有许多与妖怪相关的故事。将经年累月收集而成的与妖怪文化相关的藏品以有趣的形式传递给后世,这是汤本先生的一个长久以来的念想。妖怪文化可以说是伴随在日本文化中并于不知不觉中就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这一期特辑我们来向汤本先生请教这跨时代传承的日本妖怪文化之魅力!

妖怪文化的脉络在藏品中的体现

一提到妖怪怕是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好的印象,然而实际上,传说中的妖怪不都是可怕恶毒的,也有好些很可爱很独特讨人喜欢的妖怪。我最开始对于妖怪感兴趣也是出于被这些让人感到意外的妖怪文化所吸引。于是我开始查询并搜罗跟妖怪相关的资料,在调查的过程中我逐渐发现日本有着根深蒂固且巨大的妖怪文化脉络网。迄今为止日本人对于妖怪的研究大多数都是以实存的画卷和锦绘等资料为基础来进行论证的。但仅凭这些东西无法完整的勾勒出庞大的日本妖怪文化脉络。于是我在研究文献的同时也去寻找和收集那些与妖怪文化相关的历史物件。

向妖怪收藏研究家——汤本豪一请教“妖怪之魅力”! 始于江户时代而不终于现代,玄秘深奥的妖怪文化

画中圆鼓鼓的可爱角色是人气妖怪“人面草纸”。汤本先生的著作《妖怪绘草纸汤本豪一收藏》中详细地介绍了该妖怪。“汤本豪一纪念日本妖怪博物馆”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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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来击退恶鬼的不只有桃太郎的吉备团子,栗子和芋头也可以用以驱鬼。

《神农鬼岛驱治画卷》中描写了用屁来消灭妖怪的独特世界观。被消灭的妖怪们也很略显得笨拙可爱。

“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所藏

随着木版印刷的发展,妖怪的“存在”日益清晰并越来越亲切

从历史上来看妖怪是在江户时代开始“转型”的。江户时代之前人们对于妖怪的描述大多是凶恶可怕的,它们存在于画卷上、作为纹样攀附在和服上、又或是孩子们口耳相传的儿歌中,深深的融入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从收集这些带有妖怪文化的生活物件的活动中,我发现江户时代之前的人们会将一些恐怖的概念形象化后融入自己身边的事物中,而通过调查这些物件能更全面的勾画出日本妖怪文化全貌。令人意外的是从前的人们对于那些恐怖的事物不但不避而不谈,在江户时代开始反倒将其化作如同朋友般的存在。妖怪们能够“角色化”的重要原因是江户时代木版印刷技术的普及。木版印刷技术普及之前的绘画都是通过一笔一划描绘出来的高级品,不是庶民们的经济能力能够承担的娱乐品。木版印刷普及之后印刷画的价格低廉,印刷画成为了人人都能拥有的娱乐物件。而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画卷和故事中的妖怪形象也开始在庶民中快速的传播开来,人们从一直以来对于妖怪那种恐怖可怕的刻板印象中解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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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时代末期明治时代初期,以妖怪形象为设计的带饰很受欢迎。“抓鱼河童带饰(左)”和“人鱼带饰(右)” “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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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服或者腰带等服饰品上也经常绘有妖怪的纹样。“茨木童子图名古屋带” “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所藏

处处开花的现代妖怪热潮是妖怪文化被连绵传承至今的最好证明。

虽说在江户时代妖怪这种概念的存在似乎变得很随处可见,但那也只是让妖怪文化与人们的生活更接近,人们对于妖怪的观念改变并不是像黑白棋一样翻一下棋子就能从黑到白这么简单的事。正是抱着自自古以来对妖怪的畏惧之心,江户时代百物语风潮才如此展开。

百物语[1]这一种以妖怪故事为主题的娱乐活动在江户时代掀起了妖怪热潮,妖怪双六等以妖怪为角色进行游戏的娱乐方式也开始出现在人们的日常中,但与百物语恐怖至极的怪谈不同的是妖怪双六里的妖怪形象大多很有趣。此后,妖怪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变得十分两极化,既可以很吓人很恐怖也可以很亲切很可爱。虽然我们不一定能经常意识到,但实际上这种具有多样性的妖怪形象一直到现代都还在为人们适用。例如夏天的时候,明明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怪谈特辑吓到不行,自己的手机上却挂着妖怪形象的手机挂件, 这种情况在现代随处可见。

还有好比说只要是在日本生长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河童[2]。但大多数人对于河童这个概念并不来自于学校或是幼教,而是在生活中不知不觉中达成了共识。还有很多这样妖怪文化潜移默化地在生活中作用的例子。这些现象都表明,即使没有明文书写,妖怪文化实际上从江户时代到现在都从来没有从人们的生活中历史上被剥离,而是渗透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并绵延不断的被人们继承至今。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土壤才能使得被称为妖怪热潮先驱的水木茂和京极夏彦等人的作品在现代大放异彩。即使是像动画片《妖怪手表》这样的儿童向电视节目,它在孩子当中所引起的妖怪热潮的程度在数百年后被客观分析的话也许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百物语。


[1]百物语(ひゃくものがたり)是日本传统的怪谈会之一。点100支蜡烛,说完一个怪谈吹熄一支蜡烛,直到说完100个怪谈,蜡烛全部吹熄之时,妖怪就会出现。起源不明,流行于江户时代。

[2]河童(日语:河童,平假名:かっぱ;意思是居住在河川如孩子般的动物)是日本神话中的传说生物,有鸟的喙、青蛙的四肢、猴子的身体及乌龟的壳,如同多种动物的综合体。传说其弱点为头顶的碟,只要诱骗河童弯身,让他头顶碟子里装的水流尽,他就会精力尽失。据说目前日本存有河童的木乃伊。很多日本人相信有河童,虽然几乎鲜少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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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唐伞、洋伞、人力车等,任何东西只要一旦拥有灵魂都能变成活灵活现的妖怪。器物系是妖怪的一大分类。照片出自《大新板妖怪》“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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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时代的双六和歌牌等孩童的游戏上所描绘的妖怪。妖怪主题的游戏可以说是从前和现在都深受孩子们的喜爱。“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所藏

多角度地传达妖怪的魅力,并以优良的形式继承给后代。

日本已存最古老的画有妖怪的画卷是绘于室町时代(1336年-1573年)的“百鬼夜行画卷”。出现于这幅画卷中的妖怪形象在这之后一直继承了下来,对日本妖怪文化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这可以说对于日本妖怪研究就是从这幅画开始的。然而“最古老的妖怪画卷”是只画卷上有且只绘有妖怪并且拥有现存实物的两个先决条件来决定的。在“百鬼夜行画卷”之前,其实还有其他的绘有妖怪的画卷,例如在《土蜘蛛草纸》和《酒吞童子画卷》中武将源赖光消灭土蜘蛛和酒吞童子等妖怪。虽然画中有妖怪出现但这幅画卷主要是为表述源赖光作为武将的勇猛精进,而非将妖怪作为主要体现对象,所以它一般来说不被认为是一幅妖怪画卷。

在“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中,展有从以“百鬼夜行绘卷”为首的自古流传的画卷、和服、带饰、儿童玩具等,各种各样类别的妖怪收藏品都以企划展的形式围绕着主题来展出。

人们到博物馆主要是为了观看展品,所以展品和展会的整体视觉感受都是十分重要的。但能通过视觉感官直接传达出来的妖怪故事只是妖怪文化中的冰山一角。一个经典妖怪故事从最初到形成是要经历许多过程的,一开始往往是人们将自己经历过的一些毛骨悚然的体验口耳相传,渐渐形成了传闻,传播的过程中也会产生情节的流失和误差,最后得以留下来的部分才会通过绘画将其转换成视觉表达。可以说,每幅妖怪画卷的背后都隐含着画中所表达内容的百倍以上的故事性。这样看来妖怪的世界就会显得十分深奥了。妖怪博物馆开馆后我们准备每年举办4次企划展,希望通过各种各样的切入点从各个角度来传达这些妖怪的魅力。

我花了三十多年时间来做个人收藏。这些年间我到处走访了各种古书店、美术商、古董商等可能挖掘出妖怪藏品的地方,终于将自己的藏品搜罗到了一定程度。在这过程中业内有许多人得知我在做这方面的收藏,给我提供了许多资料和情报,我的藏品内容也由此丰富了起来。把这些藏品捐赠给三次市,我想让这些东西以博物馆展出的形式向后代更久远的流传下去。这些历史文化产物再怎么样都是得流传下去的,我们只不过是在帮未来的人暂时保存一下这些东西罢了,但是既然在我手里保存着,我还是想着能以尽可能好的形式来递交给未来的人。除了想让更多人来博物馆参观之外展品还需要良好的保存与定期的修复,再来还有就是能作为研究资料来实现数字化保存,我希望这个博物馆能成为一个用来做妖怪文化研究的据点。

向妖怪收藏研究家——汤本豪一请教“妖怪之魅力”! 始于江户时代而不终于现代,玄秘深奥的妖怪文化

绘于江户时代的“百鬼夜行画卷”。 “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所藏。这幅绘卷最古老的版本为京都大德寺的塔头真珠庵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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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上述“百鬼夜行画卷”一分为二的扩大版

汤本豪一纪念 日本妖怪博物馆(三次妖怪博物馆) 
于2019年4月26日开业。日本第一个以妖怪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馆内展示并藏有汤本豪一先生约5000件收藏品。描绘了以三次市为舞台的传说故事《稻生物怪录》的画卷也是收藏于此。除了企划展示以外,只要用手触摸图鉴的屏幕就能学习到关于妖怪各种知识的“数码妖怪大图鉴”,还有在屏幕上能看到妖怪动态的“团队实验室 妖怪游乐园”等交互式学习装置。
于2019年4月26日开业。日本第一个以妖怪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馆内展示并藏有汤本豪一先生约5000件收藏品。描绘了以三次市为舞台的传说故事《稻生物怪录》的画卷也是收藏于此。除了企划展示以外,只要用手触摸图鉴的屏幕就能学习到关于妖怪各种知识的“数码妖怪大图鉴”,还有在屏幕上能看到妖怪动态的“团队实验室 妖怪游乐园”等交互式学习装置。
地址:广岛县三次市三次町169番地4
TEL:0824-69-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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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视觉模拟图

Interview Guest Profile

向妖怪收藏研究家——汤本豪一请教“妖怪之魅力”! 始于江户时代而不终于现代,玄秘深奥的妖怪文化汤本豪一 Yumoto Kouichi

1950年出生于东京都墨田区。妖怪研究家收藏家。1977年法政大学院(日本史学)硕士课程结业。曾任职川崎市市民博物馆研究员、文艺室长等,一边研究妖怪文化一边在大学进行妖怪文化的讲义和担当企划展的监修等工作。著有《可爱的妖怪画》(东京美术)、《百鬼夜行绘卷》(小学馆)、《江户妖怪画卷》(光文社新书)、《今昔妖怪大鉴》(Pie International),《妖怪百物语画卷》《续妖怪图卷》《怪异妖怪资料集成》(以上,国书刊行会),《日本幻兽图说》(河出书房新社)等著作。

照片中民俗学家汤本豪一先生手里拿着的是妖怪绘草纸 汤本豪一收藏集”( Pie International),《日本的幻兽图谱》(东京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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